天山有雪常不开,千峰万岭雪崔嵬。 北风夜卷赤亭口,一夜天山雪更厚。 能兼汉月照银山,复逐胡风过铁关。 交河城边鸟飞绝,轮台路上马蹄滑。 晻霭寒氛万里凝,阑干阴崖千丈冰。 将军狐裘卧不暖,都护宝刀冻欲断。 正是天山雪下时,送君走马归京师。 雪中何以醋君别,惟有青青松树枝。 ——《天山雪歌送萧治归京》
这是唐代著名边塞诗人岑参描写天山风光、描绘交河萧条景象的诗篇,脍炙人口,传唱千年不衰。
岑参在天宝至至德年间两次出塞,在北庭和西州生活了六七年,经常来往于天山之北的吉木萨尔和天山之南的吐鲁番盆地之间,与高昌、交河结下了不解之缘,写下了十多首有关吐鲁番的诗篇。
新疆考古工作者在吐鲁番出土文物中,发现了一批账册,在这些驿馆马料流水账中,就留下了有关岑参在高昌境内驿馆的马料支用账。这珍贵的墨迹,揭示了诗人在12eo多年前在吐鲁番的行踪,也说明他在从军期间对高昌、交河很熟悉,很 有感情,所以才能写出吟咏吐鲁番和天山的精彩诗章。
岑参(715—769)出生于江陵(今湖北境内),少时生活在河南南阳。自幼勤学苦读,聪敏过人。20岁时到长安献诗朝中,渴望进阶,但多受冷落,至唐玄宗天宝三年快30岁时才中了进士。他怀有忧国忧民之心,求报国安边之途,因而于天宝八年(749)随唐朝将军高仙芝来到西域,两年后回返长安。天宝十三年(754)随封长清再度出关西行,出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判官。封长清幼年时曾随获罪的外祖父在安西流放,外祖父守胡城安西(今库车)时,常坐于城门上教封长清读书,所以从小对西域风物就非常熟悉。他身居安西四镇节度使并兼北庭节度使的高位后,知人善任,非常赏识岑参的才华。
岑参又能勤于求教并善于观察西域事物,所以写出了很多著名的西域边塞诗篇,这些诗篇不仅是诗歌杰作,也大大弥补了历史、地理、民族等史书记载之不足。
岑参的《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》和《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》等诗篇,以磅磅的气势抒写了西域风光的阳刚之美和唐朝军队不畏严寒冰雪、一往直前的英雄气慨。如《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》:
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,平沙莽莽黄入天。 轮台九月风夜吼,一川碎石大如斗,随风满地石乱走。 匈奴草黄马正肥,金山西见烟尘飞,汉家大将西出师。 将军金甲夜不脱,半夜行军戈相拔,风头如刀面如割。 马毛带雪汗气蒸,五花连钱旋作冰,幕中草檄砚水凝。 虏骑闻之应胆慑,料知短兵不敢接,车师西门伫献捷。
上引两首诗和岑参的另一篇《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》,写的都是通往吐鲁番的天山路上的风雪严寒。待到达吐鲁番盆地以后,岑参就写出了诸如《使交河郡在火山脚其地苦热无雨雪献封大夫》这样的诗:
奉使按胡俗,平明发轮台。 暮投交河城,火山赤崔巍。 九月尚流汗,炎风吹沙埃。 何事阴阳工,不遣雨雪来?
即使是严冬,岑参来到吐鲁番也感受到了热风扑面的气候。如《经火山》:
火山今始见,突兀蒲昌东。 赤焰烧虏云,炎氛蒸塞空。 不知阴阳炭,何独燃此中。 我来严冬时,山下多炎风。 人马尽流汗,孰知造化功。
这里写的是火焰山的火威、交河城的酷热、风沙的肆虐以及造物主为何不降雨雪于此的感叹……其情其景与今日吐鲁番无异。诗人仿佛将吐鲁番风光定格于千年之前的唐代,引发人们无限的退想。
还有一首赠友人的诗《武威送刘单判官赴安西行营便呈高开府》,就不是写交河城的自然风景了。
都护新出师,五月发军装。 兵甲二百万,错落黄金光。 扬旗拂昆仑,伐鼓震蒲昌。 太白引官军,天威临大荒。 西望云似蛇,戎夷知丧亡。 浑驱大宛马,袭取搂兰王。 曾到交河城,风土断人肠。 寒驿远如点,边烽互相望。 赤亭多飚风,鼓怒不可当。 有时无行人,沙石乱飘扬。 夜静天萧条,鬼哭夹道旁。 地上多骷髅,皆是古战场。
这里的交河,既说交河又泛指西域;既说高仙芝出塞西征,“扬旗拂昆仑”的天威,又说到汉武帝伐大宛、击楼兰的战功。连年征战,烽火漫天,使交河一带也呈现出沙石乱飞,56骸遍野的景象。战乱带来无尽的苦难,诗人有感于此,表达了对人民的无比同情。
岑参写吐鲁番的诗还有多首,他的诗中每每提到天山、火山、交河……吐鲁番的山水风光和历史成为岑参诗中常见的题材。
当时以交河为中心的吐鲁番盆地,位于火焰山与盐山交接之处,从吐鲁番北入吉木萨尔地区的北庭,西进乌鲁木齐附近的轮台,南去焉耆乃至塔里木盆地,都要经过吐鲁番这个豁口门户。通往焉耆有银山道,西去乌鲁木齐有白水涧道,抵达吉木萨尔有“金岭道”。岑参为官于北庭(吉木萨尔),北庭属西州都督府管辖,所以岑参常有交河之行,也就常常从吉木萨尔天山“金岭道”来往于吐鲁番盆地。交河和火焰山一带,一直处于历史游涡的中心,战争风云的焦点,因此,它必然在岑参的视野中隐现跳跃,也必然在岑参的诗中呼之即出。
吐鲁番是古代东、西方经济文化交流的集散地和十字路口。在岑参描写吐鲁番的诗歌中,古代吐鲁番的景物就成了一个文化的象征,一个历史的纪念碑,一个西域的神话,一个遥远时代的梦境。
唐代伟大边塞诗人岑参,在吐鲁番留下马料支用账的驿站,已无迹可寻。但他描绘吐鲁番风光和西域战争的诗篇,却成为一笔文化遗产,成为认识古代西域、吐鲁番盆地、交河、西州和北庭的珍贵资料。
诗人给吐鲁番以光荣,吐鲁番则给了诗人无穷的感染力、生活源泉和诗兴、诗情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