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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昌出土的彩绘泥塑动物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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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03-11-03 11:29:11

  在阿斯塔那唐墓出土的俑塑品中,有几件彩绘动物泥塑格外引人注目。

  高昌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和交通要冲。在唐墓中出土精美的彩绘泥塑俑,这就说明在远离中原王朝的西域吐鲁番等地,随着佛教艺术的发展,雕塑艺术的规模和水平也达到相当高的程度。吐鲁番阿斯塔那墓葬出土的众多精美俑塑品中,单峰驼、汗血马、镇墓兽三件作品极富西域地方特色,堪称是上乘之作。

  号称沙漠之舟的骆驼,是丝绸之路的象征,是传播人类文明的精灵,是西域渤海旅人的忠实朋友。骆驼的雕塑形象早在战国时的墓葬中就出现了,北朝时渐多,唐墓中的骆驼雕塑形象之多达到了高潮。但是,除了陕西长安、咸阳出土了两件单 峰驼之外,其他全部都是双峰驼。这是一件泥塑淡彩单峰驼,修长的四腿挺立,引颈昂首好像正在张口呼叫,隆起的驱体显 得精壮干练,整个造型动中有静,静中有神。它仿佛要迈开四蹄,面对戈壁漠风,去进行一次长途跋涉,迎接大自然又一次严酷的磨砺。

  古代在中国繁衍的都是来自美洲的双峰驼。而单峰驼的产地在北非、西亚和印度。吐鲁番唐墓和陕西隋唐墓单峰驼的出现,又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东西方贸易兴盛、文化交流频繁的生动景象。

  这件单峰驼在雕塑艺术上的最大特点,是突出了整体造型的神形态势,省略了许多可有可无的枝节,发挥了造型艺术空间的无限性,引发人们的驰骋想象,而不是真驼外形的简单摹仿。是非常珍贵和罕见的艺术品。与这件单峰驼相得益彰的是古墓中出土的几匹彩绘泥塑马俑。人们对马的形象并不陌生,因为西域自古以产良马闻名 于世。

  阿斯塔那墓1972年出土的这匹马,硬骨丰筋,呈淡青色,驱体上花纹隐约,额广面瘦,头颅清秀,曲颈长厚有力,胸臆宽阔,腰短背长,卓然挺立,是一匹速力兼备、日行千里的汗血马。观看此马,禁不住想起杜甫笔下“五花散作云满身,万里方香汗血流”的“胡青骢”。

  阿斯塔那224号墓出土一件彩塑马俑,也是淡青色,脖颈高扬,四腿细长,身躯壮实,神色聪慧,它不及前述马俑骠悍,却显得形体俊秀,举步轻捷,带着雏驹的稚气。

  336号墓还出土两件泥塑马桶,高大健壮,面部清瘦,其中一匹的一只前蹄作刨土状,形象很生动。

  这些马桶的形象,自然令人想到大宛的天马。传入内地的大宛马经过杂交发生了变化,即所谓“既杂胡种,马乃益壮”,状貌与大宛天马也大异其趣。而阿斯塔那墓出土的马俑,那修长的腿、头轻面瘦、曲颈长厚、驱体壮实、慢步时也内含着奔腾之势的特征,正是当初的大宛马或接近于大宛马的一种。

  长安、洛阳出土马俑和绘画骏马形象,虽然是高头大马、浑厚雄健,但往往过于肥硕,矫健轻捷不足。而吐鲁番出土马俑,蹄高腿长,体型轻盈敏捷,善于奔跑腾飞,这与新疆多沙漠戈壁、山峦、草原的自然环境有关。

  从这些马俑的制作艺术技巧来看,因是在墓室中就地塑造,不可能精雕细刻,难免显得有些粗糙。而中原的三彩陶马,是在作坊里精心制作,在窑场里从容烧制,加之长安、洛阳两京集天下良匠高手,其宏大的气魄、华美的造型,阿斯塔那出土马俑是无法与其相比的。但是,这种即兴创作则容易流露一挥而就的天趣和熟练技巧。

  与单峰驼和汗血马那真实生动的形象相比,阿斯塔那古墓中出土的镇墓兽则是臆想和假设中的形象,这种形象在吐鲁番出现,显然是中原汉民葬俗传播的结果。

  韩非子说过:“画鬼魅易,画犬马难。”这是因为鬼神无形,可以不受客观检验的制约。而犬马则有活生生的实物在,使你无法脱离其模型。然而,正因鬼神无形,才好任意想象, 挥洒自如。阿斯塔那墓葬出土的蹲兽形、人头兽身形、兽头兽身形的各类镇墓兽,就其总体形象与中原出土的镇墓兽大致相同,不脱其案臼。但身处边睡高昌的雕塑家,毕竟比都城长安、洛阳的权威大家有更多的自由度,又有山林荒漠特殊生活环境的体验,因此他们的雕塑作品就显示出当地艺术的个性。

  出自他们手中的镇墓兽,其创造性就在于既突出鬼魅的怪诞,又尊从“兽”的真实性。 阿斯塔那336号墓出土的一件镇墓兽,虽然外形结构与内地镇墓兽基本一样,但却有一幅格外狰狞凶恶的面貌。作品夸张地深陷两只眼窝,凸出一对眼珠,双目怒视,好像要喷出火焰。那大张的嘴和外露的獠牙,又似在怒吼咆哮。头上和身上竖立着长剑似的角,又增添了几分慑人的威力。腰腹间两侧一道道深沟,表示肋间肌肉强健雄壮。整个形象气势凶悍,野性十足。虽是鬼魅,却表现出猛兽的性情神态,成为一个生动真实,耐人寻味的雕塑艺术形象。

  吐鲁番地方的艺术家有着丰富的经验和较高的艺术造诣。他们运用写实和夸张的手法,立意于形神兼备和似与不似之间,手到神随,技法熟练,从而使塑造出的艺术形象千姿百态、意趣盎然。

  据说塑造狰狞形象与佛教密宗的流行有关,密宗教派崇奉类似凶神恶煞的神秘艺术。但是在阿斯塔那墓也出土过另一类镇墓兽,与上述形象截然不同。如一件镇墓兽,给人突出印象是色彩鲜艳、影调和谐,毫无鬼魅之可怖,而有野生动物形体的美感。这件镇墓兽也呈蹲伏状,似以虎和豹的头部器官和四肢为素材,进行巧妙的组合,构成和谐的整体。曲线流畅,刻划细腻,是一件成功的艺术品。不仅体现了当地民族的审美崇尚,也体现了西域艺术家独创精神和艺术个性。

  人们到吐鲁番博物馆或在新疆博物馆,看到这些栩栩如生的俑塑作品时,都有一个强烈印象,在西域当时的每一个绿洲文化中心,都可能有一个流动的艺术家团体,他们不仅为佛教寺院绘画、造像,而且还创作了大量种类不同、形式多样的世俗化艺术作品,这些作品闪耀着风格殊异的艺术光彩。透露出西域与中原王朝和西方艺术文化交流的信息和累累成果。我们在纵观中华民族绘画雕塑艺术史长廊时,不应忘记远在塞外的这一重要组成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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